人的命运是由生辰八字决定的吗

杨庆中

    走在时下的大街上，我们常常会看到这样的情景：在道旁的树阴下，或在略嫌潮暗的地下通道里，总有一些摆在地上的招牌，上面画着醒目的、但却不太规范的八卦图、太极图，照例写着“观相算命”、“预测吉凶”、“批八字”一类的字符。也总有一群人、或一两个人围拢在某一招牌的左右，听那操着方言的招牌主的滔滔不绝的“智慧的话语”。不用问，他们是在算命。

    提起算命，在中国真可以说是源远流长，花样也颇繁多，如 “火珠林”、“梅华易”、“紫微斗数”等等。本文想对历史上影响颇大、现实中仍被一些人相信、也仍有一些人打了它的旗号欺人惑众、骗取钱财的、用人的生辰八字推算命运的方法做一些探讨，看一看人的生辰八字究竟能不能决定人的命运。

一、什么是八字算命

    所谓八字，是指一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四项（又谓之“四柱”）中的每一项都可以用一个天干（即甲、乙、丙、丁……）和一个地支（即子、丑、寅、卯……）来表示，加在一起正好是八个字。用八字推算人的命运，就是根据这八个干支间的五行（即金、木、水、火、土）属性及相互间的生克关系来推演一个人的一生的吉凶祸福。

    我们姑且先不对这种方法做出肯定的或否定的判断，而是先来把这方法中涉及到的种种的要素，一样一样的摆列出来，看看它们的本来的面目。

一种纪日的符号

    八字所用的“干”“支”概念，在我国的起源是相当早的，从地下挖掘出来的殷商时期（公元前1600—前1028年）的甲骨（一种用来占卜的道具）来看，至迟到那时便已经存在了。那时的人们主要是用它来标记或计算日期，就象我们今天用阿拉伯数字来标记或计算日期一样。这在历史上被称作“干支纪日法”（直到今天，我国的农历还在利用这种“干”“支”来纪日）。但“干”“支”之中是否具有阴阳五行的属性，或者“干”“支”之间是否具有生克的关系，尚不见有什么记载。至于用它来占断命运的吉凶，便更是没有的事了。

    殷商时期流行的预测的方法主要是骨卜（即将处理后的龟甲兽骨在火上烤灼，待其暴裂后，视其裂纹的走向以断定事情的吉凶），后来又增加了筮占（即用一定数量的筮草按一定的方式排列组合，根据运算的结果占断所问事件的吉凶）。这后一方面的运用，便发展成了后人所谓的“八卦”，古人也称之为“易”（古代有三“易”，即《连山》《归藏》《周易》）。但在当时，骨卜也好，筮占也好，它们都不曾借助于“干”“支”来运演吉凶。可见，本来意义上的“干”“支”只不过是一种数字符号罢了。

并不神秘的阴阳五行

    用八字算命，主要的理论依据就阴阳五行。但阴阳五行本来也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

    阴阳的观念在我国的起源也是很早的，本来是指山的向阳与背阴。后来随着人们认识水平的不断提高，人们发现，世界上的一切事物，都可以划分为两个方面，如天地、上下、男女、春秋、冬夏、昼夜等等。于是，就用阴阳这对概念来描述这对立的两个方面。如天为阳，地为阴；上为阳，下为阴；男为阳，女为阴；昼为阳，夜为阴……。这样，阴阳概念就由具体地描述一种自然现象（朝阳与背阴），发展为抽象地描述一切的对立现象。

    五行，本来是指五种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具体事物，即金、木、水、火、土。后来人们发现从这五种事物的属性中，可以抽象出一种生克关系（这一认识的形成是经历了相当长的时间的），用这种生克关系去分析宇宙间的一切现象，颇具有一定的方便性和科学性。于是，人们就把五行的这种生克关系作为一种观察和分析问题的方法而固定下来，并不断地对它进行丰富和发展。

    可见，阴阳也好，五行也好，本没有什么神秘的意义，都不过是人们对宇宙事物的发展变化的规律做出的带有辩证性的抽象和总结。

算命先生的“发明”

    干支、阴阳和五行本来都不神秘，可是一到了算命家的手中，便被赋予了许多它们本不具有的内容，使之变得玄而又玄起来。

    八字算命术的基本原理，一言一敝之，就是阴阳五行的生克制化。那么，算命先生们是如何把干支与阴阳五行相配合的呢？

    先说干支与阴阳的关系。干支与阴阳的配合，实际上是根据阳数奇，阴数偶的原则进行的，十个天干和十二个地支中，凡是逢单的便属阳，凡是逢双的便属阴。即：

    天干：甲、丙、戊、庚、壬属阳，乙、丁、己、辛、葵属阴。

    地支：子、寅、辰、午、伸、戌属阳，丑、卯、已、未、酉、亥属阴。

    再说干支与五行的关系。在十天干中五行的分配是：

        甲、乙 ── 木

        丙、丁 ── 火

        戊、己 ── 土

        庚、辛 ── 金

        壬、葵 ── 水

    在十二地支中五行的分配是：

        寅、卯、辰  ── 木

        已、午、未  ── 火

        辰、戌、丑、未 ── 土

        伸、酉、戌  ── 金

        亥、子、丑  ── 水

    据说，由于干支具有了这样的阴阳属性和五行生可关系，它们各自的作用也就大不相同了。如甲、乙的五行属性均为木，但因为甲是阳木，乙是阴木，所以，甲就代表森林之木，而乙就只能代表花草之木。同样，丙丁的五行属性均为火，而由于丙是阳火，丁是阴火，所以丙就代表太阳之火，而丁就只能代表灯盏之火……。又如地支中的寅、卯、辰的五行属性均为木，但寅是初生之木，卯是极盛之木，辰是渐衰之木……，等等。真可以说是名目不少。

    当然，除了阴阳五行之外，还有不少的花活，如《红楼梦》第八十六回中描述的那个从外省荐来的算命先生，在给元春算命时说出的“伤官败财”“正官禄马”等等星宿神煞之类。但不管它的术语多么的花样繁多，其实质仍然逃不脱阴阳五行的原理。拿我们常常开玩笑的“桃花煞”来说，据认为，寅、午、戌日出生的人，如果碰上卯年、卯月、卯时，就是犯了桃花煞。命中犯了桃花煞的，多与酒色有关。据说这种神煞又有墙里墙外之分，如果煞位值年支月支，叫墙里桃花，表明夫妻恩爱有情趣；如果煞位值时支，叫墙外桃花，表明你在外面有风流艳遇。假如一个人的八字里没有桃花煞，而在大运流年中碰到了，也可称作是交了桃花运。其它如“天德贵人”、“天乙贵人”、“天上三奇”、“地上三奇”、“人中三奇”、“文昌星”等等也都被看作是对人的命运有很大影响的神。如命中遇“天德”的人一生吉利，富贵荣华。据有人统计，英国的前首相邱吉尔，日本的皇太子的妃子美智子等都是命中有天德贵人星相助的人。

一点小小的疑问

    从上面的讨论可以看出，算命家们十分看重的八字，也就是所谓的天干和地支，原来只是一种纪日的符号，各干支之间本没有什么五行生克的属性，也没有什么其它的神秘的内含，这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后人附加上去的罢了（把干支与五行联姻，并赋予其以生克的意义，怕是在战国末年、秦汉之际“阴阳家言”比较受推崇的时期才发生的）。因而，我们就不得不首先要对这些附加上去的内容，打上一个小小的问号，即它是宇宙规律（当然也包括人生的规律）的客观反映呢？还是我们的先人的一种主观创造呢？如果是前者，我们自然是不应该怀疑它的算命的可行性的，而如果是后者，我们便不能不对它的可靠性打上一个大大的折扣了。

    我们一再指出“干”“支”原本只不过是一种纪日的符号，和今天人们所用的1、2、3、4……并没有什么区别。但据说算命只能用“干”“支”运演，而不能用同样是作符号用、并同样是在象征同一种对象的1、2、3、4……运演。并且据说只能用中国的夏历（有人谓之阴历，那是不对的。阴历是根据月相圆缺变化的周期而制定的历法；夏历则既把月相的变化周期作为历月的平均时间，又通过设置闰月和二十四节气的办法使历年的平均长度等于回归年，因而它属于阴阳合历。据史书记载，我国自黄帝至清朝末年共使用过102种历法，基本上都属阴阳历的性质）年、月、日、时运演。如果你不巧不知道自己的夏历生日，或者你是在外国出生的，那也必须查一查中国的《万年历》，把你的阳历生日换算成夏历。这大概是由于1、23、4……等等这些符号自身没有包含着阴阳五行属性的缘故。然而它的没有这些属性，实在是由于人们没有把这些属性附加给它。可见，八字算命的基础──“干”“支”的内含，原本主观的成分就很多，而用它去推算人的命运，其结果自然也就可想而知了。

    五行的关系也大体如此，五行观念的产生也是经历了一个过程的。起初它只不过是用来描述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五种元素，并没有生克的意思，生克的意思是后人（约在战国中后期）给附加上去的。而且，这种五行生克关系形成以后，就渐渐地脱离了具体的事物而变成了一个主观随意性极强的抽象的空套子，所以，它的那些辨证法的因素也是主观的成分居多的。

二、出给算命先生的几道难题

    在我国的史书上或文人的笔记小说中，记载算命事例的可以说是不在少数的。对此，他们或者持肯定的态度，或者持否定的态度，或者持将信将疑的态度。我们无须对这几种态度一一做出举证或说明，只须剖析几个小例子，就可以窥见八字算命的一斑了。

算命家的克星──吕才

    吕才（公元600—665年），是唐朝初年的一位著名的学者，曾经做过太常博士、太常丞。太宗时，奉命删定阴阳书，颁行天下。他在删定的过程中，对当时社会上流行的算命一类的迷信观念进行了比较深刻的揭露和批判。在《叙禄命》中，他举几个实例，很有说服性，我们不妨转引如下：

     1．鲁庄公

    鲁庄公是春秋时期鲁国的一位君主，生于鲁桓公六年七月，也就是公元前706年7月，依甲子纪年法推算，当为乙亥岁建申之月。按照《禄命书》中的说法，这个时间的生人，“法合贫贱”、“并无官爵”，并且“生当病乡”、瘦弱矮小，但却能够长命百岁。可是，现实中的庄公是一个什么样子呢？他不但贵为一国的君主，长得还十分的美貌。《齐诗》中形容他“身材高又高，漂亮宽额角。美目向人瞟，舞步多巧妙”。而且，这个美貌的庄公也并没有象《禄命书》中说的那样“法当长命”，而是仅仅活了四十五岁，便西去了。

     2．秦始皇

    据《史记》记载，始皇帝赢政生于秦庄襄王四十八年正月，岁在壬寅，按《禄命书》上的解释，赢政“命当背禄，法无官爵”，即使“禄合”，也难得富贵。但由于生在正月，所以“为人无始有终”“法合长寿”，越老越吉利。可是，依《史记》的记载，赢政，不但做了秦国的君主，还创下了统一六国的大业，坐上了始皇帝的宝座。只是由于太暴虐，只活了五十岁，就病死在了出巡的路上。

     3．汉武帝

    史载汉武帝刘彻生于汉景帝元年随（即乙酉年）七月七日平旦时，依《禄命书》，“少无官荣，老而方盛”，可是据《汉书》，刘彻当皇帝时，不过才十六岁，且干了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情，使汉朝达到鼎盛。

     4．北魏孝文帝

    据《后魏书》载，孝文皇帝生于皇兴元年八月，岁在丁未。依照《禄命书》，他不但没有官爵，还会成为遗腹子（即父亲死后出生）。而事实上，孝文皇帝却是躬率天下，以事其亲，并进行了一些政治、经济和文化方面的改革，建立了不小的功绩。

    从吕才所举的这几个例子，可以看出，命书中的条条框框与实际生活中的人的命运是多么的不符。是命书上的道理错了？还是这几位大人物的命运出了问题？

朱元璋与养蜂人

    中国历史上的帝王大多相信算命，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便是这样的一个人。据清朝人吴炽昌在《客窗闲话》中记载：这个和尚出身的起义军首领在做了皇帝之后，曾经迷狂于算命的学问，他密秘地下了一道命令，让各地的官员严加搜寻与他本人八字相同的人。结果还真查访出了几位，其中有僧人，有乞丐，还有市侩。朱元璋便拿着这些人的八字问刘基，刘基也无言以对。朱元璋密谕搜寻与自己八字相同的人，或许是出于好奇，或许是怕这些人也是“真龙天子”，也有做皇帝的命。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所查访到的这几个人，与他自己的经历、地位有着千壤之别却是显然的事实。这却如何的解释呢？其实，天下之大，每日每时不知要有多少个小生命降临世间的，王公大人始生之时，也必然会有普通老百姓同时而生，为什么贵贱的不同又如此之大呢？可见八字与他们的命运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关于这个朱元璋，还有另外一种传说，说他在做了皇帝以后，总是安不下心，生怕有和他同庚的人会取他而代之。便下令搜捕斩杀，结果抓住一个一问，原来是位养蜂的高手，养有九窝蜂，蜂数与他掌握的军队的人数差不多。于是朱皇帝这才灭了那杀人的动机，认为世上的“真龙天子”只有他一位。

    这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也实在是一个颇令算命家们难于圆说的问题，然而他们还真的找出了一条“圆说”的办法。

算命先生的“圆说”

    我们不是举出了上面的几条例子么，算命先生说：这也难不倒人的。虽然人与人的八字可以相同，但他们的行为善恶却可以不同，他们的上世的修行、祖宗的阴德也可以不同，因而他们的命运也可以不同。比如一个行为不端，好做坏事的人，他的命本来应有一品之贵，但由于为恶的缘故，便减至四五品；他的命本来应有百万之富，由于为恶的缘故，便减至六七十万；他的命本来应有百岁之寿，由于为恶的缘故，便减至六七十岁。又比如一个品行端正，好做善事的人，他的命本来应该是极卑贱的，但由于为善的缘故，便得着无上的尊荣；他的命本来应该是极贫穷的，由于为善的缘故，便过上中上等的生活；他的命本来应该早逝，但由于为善的缘故，便得以长寿。……（参见清人陈素庵在所著《命理约言》）

    算命先生搬出的这张善恶报应论的挡箭牌，真的就可以把问题给说圆了么？我们不妨先按着善恶报应的逻辑做一番推论。如果照算命先生的说法，行为善就有好命，行为恶就遭坏命。那么，八字算命实在就没有什么必要了。因为既然人的命运全由人的后天行为的善恶来决定，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人们如果想要有一个好的下场或理想的报应，只须在自己的行为上下下功夫，好好地把持住自己，不要去做那招至贫贱祸灭的恶事就可以了。而且，按照这样的逻辑推论下去，人们不用列出八字，便可以知道自己或他人的未来的命运，方法就是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曾经是怎样的，调查一下他人的行为曾经是怎样的，如果曾经做过不少的好事，便一定会有一个好的结果；相反，如果曾经做了许多的坏事，便一定会遭秧受罪。八字还有什么算的必要？

三、算命先生的自白

    外行人的品头评足，总不如知情人的说话有份量。这里我们不妨抬出几位算命先生的事例，看一看算命的内幕。

被愚弄的算命先生

    清代《茶余客话》中记有这样一则故事，说有一位姓嵇的先生，精通八字算命之术。他自称命中官至四品。因而有许多人上门说媒，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他排了求婚者的八字，觉得没有一位合适的人选。有个富翁，想把女儿许配给嵇氏，便先把女儿的年庚八字交给一位术士去算，这位术士说此小姐的命为“十恶大败命”。聪明的富翁就请术士将女儿的生日向前推几天，变成吉命八字，然后请媒人到嵇家去撮合。嵇氏排了女子的八字，认定是个与自己的八字十分般配的人，于是就娶她做了妻子。不久，嵇氏做了杭州太守，妻子也受了四品之封。嵇氏死后十几年，儿女们要为老母庆祝70岁的生日，老夫人颇为得意地道出了个中真情，并把自己的真实的生日告诉了众人，大家无不惊异。才知道已故太守和他的夫人的命运根本不是由什么八字决定的。

    这实在是一件具有讽刺意味的事情。精通算命的嵇先生上了富翁的当，把富翁认做了老泰山暂且不论，我们只想问一问，他为什么竟然没有从自己的八字中推出这要上的一当呢？糊糊涂涂地和富翁的女儿做了几十年的夫妻，居然连她的真实的生日都没有弄清，实在是有些可怜了。

愚弄人的算命先生

    嵇氏是被愚弄了，但愚弄他的不只是他的老泰山，还有那位帮着他的老泰山改八字的他的同道──术士。现实中，这些所谓的术士，多是靠着对人的愚弄来牟取利益的。在中国的封建时代，统治者中的大多数人都十分信奉命相，这就为那些算命先生提供了行骗的机会。据载，北宋末年的政和、宣和间，皇帝提拔任用官员，多是先让算命先生推一推被选者的命，然后再决定是否提拔和任用。以至于当时的术士们不无得意地说：“士大夫的穷达，全在我的可否之间。”

    术士们的这句得意的自白，无疑地道出了他们的骗人的实质。他的“可”与“否”，可以是依据人的八字，也可以是依据自己的好恶，当然也可以是依据人们对他们的贿赂的程度。总之，士大夫的命运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中（而不是依持于自己的八字之中）的，他们的一个“可”字，能使你一夜之间鸡犬升天；他们的一个“否”字，也能使你一下子被炒了鱿鱼。由此我们也便不难理解早在三国时期，著名的数术家管辂的名势显赫，乃至于“当途之士，莫不枝附叶连，宾客如云”的景象了。

骗局的揭密

    如果说上面所举的几则例子还只是古人的故事，那么，下面我们不妨看一看当代算命先生的自白书。

    陆明华，一位失目的算命先生。据他自己的介绍，5岁那年，他因患红眼病无钱医治，以致双目失明。为了混碗饭吃，只得跟人学算命。后来居然赢得了“陆瞎子算命算得准”的美誉。但据他自己讲，与其说是算，不如说是骗。而骗人的方法，不外乎四个字：“模、听、套、吓”。所谓“模”，就是事先模准自己要去设摊算命的那一带的情况，模清不同年龄的人的基本特点；所谓“听”，就是想方设法让求算的人先开口、多讲话，弄清他的心事；所谓“套”，则是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话去套对方的事情；所谓“吓”，就是编选一些触犯神灵的鬼话吓唬对方。

    陆老先生举例说，有一天，一个人来算命，这个人在报出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的时候，语无伦次，从他的口气、情绪中探出他此时一定心乱如麻。于是陆先生就对他说：“你脸带三分愁，话中有七分忧，不是家中灾祸生，就是本人生意停。”用这话一套，那人果然道出了实情，说自己刚刚失业，为了养家活口，正准备去赌场孤注一掷，这次前来占卜无非是想预测一下手气如何。模清了来人的心思，陆先生便用些左右逢源的话对他说：“你眼前命里有难，不过也可以逢凶化吉，今年可能走红运，莫要错过了时机呀。”

    陆氏解释道，这样的对答，保证万无一失。如果这个人赌赢了，肯定要说他算命算得灵；如果他赌输了，反正自己有“眼前有难”的话在先，那人还得承认自己算得准。

    陆先生说，迷信的人总以为他们这些算命先生能神机妙算。其实，如果来算命的人一声不响，算命先生是无论如何也算不下去的。他又举例道，有一次，他碰上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来为她的刚满百日的小孙子算命。她报出了小孙子的生辰八字后，陆先生就哄她说：“这孩子天庭饱满，地角方圆，长了一副贵人相，日后必有大福。”老奶奶听了自然是高兴，就接着陆的话茬说道：“我这小孙子倒是长得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即使哭起来也是细声细气的。”陆先生一听这话，心里就断定这孩子的身体素质十之八九不好，因为身体健壮的婴儿，哭声大多洪亮有力。另外，陆先生揣摩着老奶奶来替小孙子算命，多半是为了小孩子的有病。于是就又对这位老奶奶说：“这孩子是贵人，娇嫩难养，小毛病不离身，在周日之前还有十日难，不是小孩子破相，就是小孩子的爷娘破财。”这位老奶奶连声应道：“是啊是啊，小家伙儿生下来就没有奶吃，从小毛病就多，昨天还从床上翻下来，不知道要紧不要紧？”这时，老陆知道已经套出了实情，便装模作样地扳着手指头掐算了一下，然后就对老奶奶说：“这是劫数，命里注定，这下破了相可好了，小孩子魂灵生进，包去百病，定会夜夜长，日日蹿，爷娘阿奶再也不用担心了。”

    老陆颇带嘲讽意味地说：“这样一骗，老人不会不高兴给钱，还逢人便讲我算得准。实际上我暗自好笑，这哪是我算出来的，不都是你自己讲出来的吗？”

    陆先生指出，别看瞎子是失明的人，可他们跑百户，走千家，听觉特别灵。在没有吃准求算者的来意前，他们总是拐弯抹角地说些好似不搭界的话，看求算者的反映如何，再从他的口气、声调、情绪来推测他的身分、遭遇、目的和要求。如果说漏了嘴，还得要有一套自圆其说的本事。陆先生又举出了自己的一则实例：

    有一位姑娘来测算自己的婚姻命运，老陆先根据十二属相，很快地算出了她是生在寅年属虎，于是就这虎那虎的乱说一通。老陆明明知道这些话对她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但为了骗她说出来意，不得不故意的说东道西。果然，那位姑娘沉不住气了，便开口问道：“虎和狗相冲吗？”这么一问，老陆便知道了她的对象是属狗的，两个人可能感情很好，这次来算命可能是想要问卜定终身。于是老陆就告诉那姑娘道：“寅为虎，戌为狗，按照五行说，寅属木，戌属土，木相克制土，虎相克胜狗，所以你们生肖不相冲，是对好姻缘。”听完他的大论，姑娘没好气地恩了一声。可这一恩，却暴露了自己的信息。老陆一听口气不对，就忙调转风头说：“现在你是虎落平阳反被狗欺，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么一来，那姑娘应声道：“对啊，我结婚才几个月，小夫妻就吵了好几次。”老陆对她说：“现在我劝你打虎上山，你只要凶过头，就保你平平安安，和和睦睦，否则虎狗不同窝，夫妻做不长。”

    这真是“一张嘴巴两张皮，随机应变句句灵”（以上材料均见1982年3月1日《解放日报》）。朋友，作者不用在这里下结论了，您自己想一想，人的命运是由生辰八字决定的吗？！

（原载《算命透视》，科学普及出版社199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