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拉美特利(Julien Offray de La Mettrie,1709-1751年)是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最早的代表,生于不列塔尼地区圣马洛的一个富商家庭。早年学习神学,后转学医学,1733年获医学博士学位,赴荷兰莱顿大学师从名医波尔哈维,波尔哈维的医学机械论对于拉美特利哲学思想的形成产生了决定性的影响。1735年他回到故乡行医,翻译了波尔哈维的一系列主要著作,并撰写了许多重要的医学论著,在医学界赢得了极高的声望。1742年他来到巴黎,成为格拉蒙公爵的私人医生,并经公爵推荐成为法兰西近卫军团军医。1745年他发表了第一部哲学著作《心灵的自然史》,1747年发表了代表作《人是机器》。这两部著作的出版,使作者遭到了教会的迫害和攻击,被迫逃亡普鲁士,经柏林科学院院长莫泊都依的举荐,拉美特利进入普鲁士国王弗里德里希二世的宫廷,担任国王的私人医生和侍读官,深得国王的宠爱。在所谓开明君主的保护下,拉美特利有了一个宁静的学术环境,先后又发表了《人是植物》、《伊壁鸠鲁体系》和《论幸福》等哲学著作。1751年11月因食物中毒而死。拉美特利英年早逝招致他的论敌的攻击和中伤,他们污蔑唯物主义就是追求物质享受,以至于后来有许多唯物主义哲学家拒绝接受唯物主义的称号。
拉美特利是一位立场鲜明的哲学家。他明确宣称哲学具有两大对立的阵营,即唯物论和唯灵论,并且公开表明自己是唯物主义者。在宗教问题上,他激烈地批判宗教神学,为自然神论和无神论辩护。他的机械唯物论和无神论思想使之成为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的重要代表。
拉美特利认为,心灵和肉体的关系问题是哲学的根本问题,他围绕着这一根本问题将哲学分为唯物论体系和唯灵论(即唯心论)体系两大类。唯灵论采取的是先天的方法,笛卡尔们、马勒伯朗士们,莱布尼茨们和沃尔伏们从上帝和精神出发的玄想和空谈,对我们没有任何益处。莱布尼茨的单子论将物质心灵化,而笛卡尔的二元论认为人身上有两种不同的实体,就好像他们亲眼所见并曾经好好数过一样,这是十分荒谬的。与此相反,唯物论采用的是后天的方法,即通过经验和观察从人体的器官中把心灵解剖分析出来。只有经验和观察才能作为我们的指导,在这个问题上只有医生才有发言权,所以在那些曾是哲学家的医生们的记录里,处处都是经验和观察;而那些不曾作为医生的哲学家们,一点经验和观察都没有;至于神学家们,他们的晦涩的学问正好歪曲了这个问题,把人们引向了各种偏见和宗教狂热上面去,使人们对于人体的机械作用一无所知。拉美特利本人既是医生又是哲学家,他力图用当时的先进医学知识来论证唯物主义,用生理心理学来说明心灵和身体的关系。
拉美特利试图通过经验的观察表明心灵的特性明显地依赖于身体的状况。在他看来,每个人个性特征的不同是由不同的体质造成的。身体有病,心灵也会出现疾病。他还考察了食物等于人的精神和性格的影响。每当用各种富有活力的养料、各种烈酒去喂一喂躯体,就会使心灵勇气倍增。年龄对于心灵也有必然的影响。因为身体随着年龄变化而变化,心灵随着肉体的进展而进展,年老体衰时,心灵也随之衰弱。气候也能影响人的精神状态,气候环境的改变会使人感到水土不服。拉美特利以此来证明心灵对于身体的依赖关系,从而说明了心和身的统一性。他的结论是:“各式各样的心理状态,是和各种身体状态永远紧密的关联着的。”
按照拉美特利的观点,心灵依赖于身体,是肉体的一部分和原动力,因而都是由物质构造的,都服从于机械运动的规律。
拉美特利直接继承了笛卡尔的机械自然观。笛卡尔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物质事物都服从于机械运动的规律,动物包括人的肉体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自动机,以机械的方式对外部刺激做出反映,因而提出了“动物是机器”的论断。但是,笛卡尔又是一位二元论者,他认为人的心灵是一种非物质性的东西,不服从于机械运动的规律。拉美特利反对笛卡尔的二元论,他把机械论的思想贯彻到底,继笛卡尔提出“动物是机器”之后,提出了“人是机器”的思想。
动物和人之间并没有根本的区别,它们在本质上是一致的。人和动物在生理构造上完全相似,人除了拥有语言之外,在性质上和其他动物没有什么区别。从动物到人没有剧烈的变化,两者之间没有先天的区别。动物和人一样有着相似的肌体组织,与人有着同样的活动,同样的情感,同样的痛苦,同样的快乐。它们知道自己的过错和我们的过错,懂得善恶,对自己的行动有所意识。如果说人和动物有什么区别,那只是因为两者在想象能力的大小、神经纤维的粗细和敏锐程度上有所不同罢了。如果我们认识到人和动物的一致性、相似性和共同性,那么从“动物是机器”就可以自然地得出“人是机器”的结论。人是一架机器,它比最完善的动物再多几个齿轮,再多几条弹簧、脑子和心脏的距离在比例上更接近一些,所接受的血液更充分一些,因而就产生了理性。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区别。
拉美特利与笛卡尔同样认为人体具有机械性,不过拉美特利更彻底的地方在于他否认有独立的心理实体存在。在他看来,心灵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空洞的名词,当一个思想严谨的人使用这个名词时,它只是指我们身体里那个思想的部分。拉美特利把心灵看作是身体的一个部分,认为它也是物质性的东西。心灵是物质性的与心灵能够思想是不矛盾的,“思想和有机物质决不是不可调和的,而且看来和电、运动的能力、不可入性、广袤等等一样,是有机物质的一种特性”。拉美特利把思想看作是物质的一种特性,反对非物质的心灵,彻底地坚持了唯物主义一元论。
然而,拉美特利基于机械唯物论对于人的理解具有严重的局限性。首先,他否认了人和动物之间存在着根本的区别和剧烈的变化,甚至认为动物也有道德,最终把人等同于动物。其次,他将人的身体运动全部等同于机械运动,没有看到人体中还存在着热运动、新陈代谢、同化和异化、遗传和变异等生物的运动形式。最后,拉美特利还将人的思想、意识活动也说成是机械运动,认为人的大脑之所以有理性活动,只是因为比动物多几个齿轮,多几根发条,脑子和心脏的距离成比例地更接近一些,把人脑也看成是一架机器。事实上,思想是高度发展的物质器官--大脑的产物,思维运动是一种最高级的运动形式,人类的思维能力是在长期的社会实践中形成的,思想的内容是对客观世界的反映,因此思想并不是象钟表一样的机械活动。
拉美特利认为“自然界只有一个唯一的物体”,那就是物质。万物有生有灭,而物质却是永恒的存在,因为它凭自身而存在。他把物质元素称为“面粉团子”,声称植物、动物和人都是由它构成的,区别只在于它们是“面粉团子”以不同方式变化而成的。作为一个机械唯物论者,拉美特利用力学观点解释物质的特性,认为广延和运动力是物质的两种根本属性。在此基础之上,拉美特利激烈地批判了宗教神学。
拉美特利批判了关于上帝存在的目的论证明。自然界一切现象的原因就在自然之内。我们的眼睛之所以能看,“是由于它有这样的组织和生长在这样的位置上,只要一旦确定了自然在物体的发生和发展中所遵循的那些运动的规律,眼睛这一奇妙的器官就不可能有别样的组织,也不可能生长在别的位置上了”。所以,一切有利于上帝存在的全部理由包括目的论证明,都不可能打倒一个真正的无神论者。
拉美特利驳斥了宗教神学强加给唯物主义和无神论的种种罪责,认为哲学是听从自然的,唯物主义作为对自然进行观察和实验的结果,是唯一的真理。事实上,历史上没有一个唯物主义者和无神论者是侮辱他人、背叛祖国、煽动战争的坏人。恰恰相反,这些人来自神学家的队伍。祭司们盲目地宣称自己的观点是确实可靠的,并且强迫人们相信它,皈依上帝。一遇到用理性来思考他们的观点的人,这些卫道士们就使用种种残酷的方法进行迫害。但是,真理是封闭不住的,拉美特利勇敢地说出了他所想的东西,在反对封建专制和宗教神学的斗争中显示出了大无畏的革命精神。
拉美特利制订了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哲学的基本原则,从医学和生理学的角度来论证意识与物质的统一性,提出了机械唯物论和无神论的思想,对于法国唯物主义的发展有重要的影响。但是,他的哲学也明显地反映了18世纪法国唯物主义所固有的机械论的局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