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宣扬：鲁曼社会系统理论的性质及其特征 |
|
|
|
|
|
|
|
|
|
|
|
作者：高宣扬 |
|
|
|
|
七 自我生产性和自我参照系统 自我参照(或自我指涉，Selbstreferenz;
self-reference)和自我生产(Autopoiesis)概念是鲁曼社会系统理论的核心。鲁曼社会系统理论不再使用传统西方社会科学的「实体」概念，而是代之以「时间的视域」和「功能的分析」的相互比较方法，以便灵活处理社会系统的高度复杂性，并使社会系统的运作及其运作中之自我参照和自我生产性质清楚地展现出来。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概念是为了使时间的视域贯彻到系统的功能分析之中。环绕着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概念，鲁曼才有可能在其新的系统理论中，提出了个相互联系、又相互区别的关键概念：「系统」、「环境」(Umwelt; Environment)、「功能」(Funktion; Function)、「区分化」(Differenzierung; Differentiation)、「意义」、「双重偶然性」(Doppelte Kontingenz; Double
Contingencies)和「沟通」。 至于鲁曼系统论的上述主要范畴及相关概念，必须充分掌握鲁曼的系统理论中关于「意义」(Sinn;
signification)、「沟通」(Kommunikation; Communication)、「合理性」(Rationalit?t)以及「现代性」(Moderne)等基本概念的特殊意义。如前所述，鲁曼之所以能改造帕深思的结构功能论，就在于全面地重构了结构功能论的基本概念，诸如意义、沟通、合理性以及现代性等等。上述各个重要概念虽然都在字面上似乎沿用传统的同类概念，但在鲁曼的社会系统理论中，这些概念已经被赋予完全新的内容。这些基本概念具有特殊的内容和论述方式，不能按照传统或帕深思的旧有概念方式去理解鲁曼的这些重要概念。 所有的自我生产的系统，都是靠其自身而不断生产出组成其单元统一体的各个构成部分。对鲁曼影响极深的当代生化学家马图拉纳和瓦列拉曾经对系统的自我生产作出下述说明：任何自我生产的系统都是不断重新生产其组成部分的网络体系；这种网络之所以能够自我生产其组成部分，就是因为它是具有生命力的独立单位。如同计算机是由其各个组件(Komponente; Bestandteil)所构成一样，凡是能够自我生产的系统，都是由具有一定相互关系的组件所组成的。组件的相互关系及其网络是系统的生命基础；因此，系统的自我生产离不开其组件的自我更新，离不开这些组件之间的相互关系的重组和再结合。组件之间的互动和相互关系，使系统持续地生产出新的生产过程。系统的生产过程是在系统组件的再生产中维持的。计算机的各个组件之间相互发生作用，造成了生产各个组件的生产过程本身也不断更新。一切具有生命力的系统，都是以自我生产的方式而组织起来，形成为一个自成一格的单元统一体。就生命体具有自成一格统一体的性质而言，它就是一个封闭的系统。说它是封闭系统，不是指它与外界毫无关系，而是指它全靠它的系统内部各组成部分的相互关系来建构统一的生命网络。 这种封闭的生命网络如果要生存下去，就必须在面对环境的复杂影响时能够进行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所谓自我参照主要是指系统的各个组件之间在其相互关连及其同其环境的交往中进行自我区分和相互区分，而在这种自我区分和相互区分中，系统中的各个因素以及整个系统本身，实现经过中介而环环相叩的自我确认、相互区隔和相互作用，同时又完成同其它组件之间的新关连。显然，自我参照并不只是因素之间的相互比较和相互关联，而且还是一种不停的运作过程，也是一种区分过程、辨认过程、变动过程和生产过程。 鲁曼自己反复强调：自我参照系统并不单纯是自我组织或自我调整系统。当代理论上的发明还将自我参照的观念应用到一个系统中的组成因素或构成要素的层面上(Luhmann, N. 1984)。这就意味着自我参照和自我生产系统生产出它们相互关联所依据的各种要素。所有这些系统都是能够生产出它们自身所必须仰赖的各种组成要素，而且，它们还是在一种封闭系统的范围内生产出这些与系统本身的存在紧密相关的组成要素。要使得一个系统能够进行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在鲁曼看来，首先必须使该系统不只是能够自我生产出它本身所必须具备的各种组成要素，而且还必须能够保证使这些组成要素自身也能够进行自我生产。这就是说，系统的自我生产固然仰赖于系统本身能够不断在其自身的范围内生产出特色需要的组成要素，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些组成要素也必须具备在系统内进行自我生产的能力。系统是靠其所构成的组成要素的存在而存在和运作的。所以，归根究底，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最后都要决定于组成系统的组成要素的自我生产能力。鲁曼自己承认，他的这些关于系统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观念，主要是受到了马图拉纳的研究成果的启示(Luhmann, N. 1985b)。 参照活动过程本身，本来就是关连到三项主要因素：指涉者、被指涉的对象以及作为指涉中介的某物。指涉活动永远是一种关连过程的实现。参照(Referenz; Reference)的动词原义就是‘关连活动’，来自拉丁语词referre，意思就是‘关连’或‘关系到…’；这是一种建构相互关系的活动，是以某因素为‘中介’或‘关连手段’，某个进行参照（指涉）活动的因素，把自身同另一因素关连起来。任何关联都必须以被关联的要素自身首先具有与他者关联的诉求，然后，还需要被关联的诸要素具有相互关联的能力和可能性。但是，这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在相互关联的要素之间，必须存在一种‘中介’，以此中介作为媒介或中间环节，使得相互关联的各要素能够通过这个中介而协调起来。所以，上述组成参照过程的三大因素（指涉者、被指涉的对象以及作为指涉中介的某物）实际上就是自我关连者、被关连者以及作为关连活动的中介的因素。以上三大因素缺一不可。这样一来，参照活动过程也是一种‘在关连中进行关连’和‘在关连中产生关连’的活动，是关系到重迭进行程序的自我关连过程，从而也是一种双重的自我关连活动。通过参照过程中的关连活动，参照者建构了标示自身的必要数据和条件，也在自我标示中进行了自我确认和相互区分的双重程序。正是在完成了上述指涉和关连活动中，系统实现自我生产，并由此表现出其自身的自我创造生命力。 总之，任何参照活动必定是双重的区分过程：一方面它以其运作标示出与自身相区分的另一面，另一方面又通过这个与自身相关连的另一面对自己完成自我标示。不仅如此，而且，这种包含双重过程的同一参照过程，又自然地隐含着未来多重的区分过程的必要性和可能性。正因为这样，鲁曼将自我参照过程看成为循环的连续过程。这些过程是封闭的，正是因为它们都不需要实现‘输入’或‘输出’，不存在自系统之外的其它系统引进或排除其自身运作所需要的能量。 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系统又是开放的；但同其封闭性相比，生命系统的开放性是从属性的、次要的、受决定的。换句话说，生命系统的开放性是为了其封闭性服务的。系统的开放性之所以是决定于其封闭性，就是因为这种开放性是、而且仅仅是为了实现生命系统自身在其封闭的系统中的自我维持和自我生产。生命系统的封闭性和开放性是具有吊诡性质的双重过程，是生命系统为了维持其生命特征、并将外部环境的复杂因素列为本系统内部诸组件间相互关系网络获得新生的基本条件。在任何时候，生命系统与其环境之间的交换，都是决定于系统内部诸因素相互关系网络的自我生产的。 鲁曼将生化科学关于系统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理论和方法，普遍地应用到社会研究中，并认为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不只是生命系统所特有，而切也是存在于社会系统的各个领域，也存在于人的意识系统和心理系统之中。这样一来，鲁曼将生化科学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概念一般地扩展到社会科学领域，并以此为工具分析社会整体及其各个组成部分。只要存在系统与其环境的复杂关系，就会演出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运作过程。鲁曼所说的‘简单化’程序实际上就是系统面对其环境时所作出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过程。 在鲁曼那里，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是经过适当的加工和改造之后被应用于社会系统的分析的。他认为，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必须首先作为一种可以普遍应用的一般概念而确立。如前所述，鲁曼将系统同其环境的简单化过程看作是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普遍范例。 由此可见，鲁曼的自我生产一般概念就是要强调：一切系统都可能发生以其组成因素的再生产来维持其系统整体生命活动的过程。撇开各个系统的区别性和差异性，凡是同其环境保持复杂关系的系统，都是要靠其构成因素及其相互关系的再生产来维持其生命，以对抗、抗拒、阻止、遏制和抵销环境对于系统生命运动的各种干扰。就一般的意义来说，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是自律的，它并不需要外在力量或因素的介入，也无需向外输出其构成部分。但是，如前所述，系统的自我输出和自我参照都离不开环境，在这里，指的是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运作，只是需要将环境当成一种‘条件’，而不是当成其决定性因素。而且，正如前面一再所强调的，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是为了其运作的需要才考量到环境，才与环境打交道，发生相互关系。因此，系统在其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中同环境的一切来往，都是为了强化其生命本身，都是为了使系统能在下一轮同环境的交往中变得更具自律性。 在上述将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概念加以一般化的同时，鲁曼又进一步针对各个系统的差异性和区别性，探讨各个系统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的特殊性，更加微观地分析各个系统的特殊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特征。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鲁曼在分析心理系统、意识系统、宗教系统、法律系统、语义系统等特征时，总是针对这些特殊系统的功能、运作过程及其不同组成因素的相互关系，描画出它们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过程的细节和不同程序。 鲁曼认为，社会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系统。社会是一种大系统，它包含着社会中的各种社会系统。他指出：“社会是自我参照系统的一种特殊案例。社会系统是以各种沟通的网络的存在作为前提的；这种沟通网络包含了以往的、将来的以及到处存在和发生的沟通。当然，沟通只能是在沟通的系统内发生，而且，这个沟通系统无法避免重复循环的形式”(Luhmann, N. 1985b: 5-6)。社会系统之所以能够进行沟通，就是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沟通系统。正因为这样，鲁曼在论述社会系统的功能及其运作时，首先高度重视社会系统的沟通过程及其意义的特殊性。 正是在上述对于系统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功能的全面分析的基础上，鲁曼进一步说明了他的‘沟通’、‘意义’、‘区别’及‘演化’等重要概念群。鲁曼就是这样建构了他的自我生产和自我参照系统社会理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