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佛通讯之十：治学与人才

    大而无当、急功近利、浮夸空洞、不求甚解的学风不是几个人的事，而是几代人的迷失。特别是近半个世纪来，那种「人定胜天」的世界观，无限夸大人的主观能动性，不仅是经济领域里的「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与天斗」、「与地斗」的儿戏胡闹，造成产业和生态的严重破坏，同时也深刻地影响了学术、教育、乃至整个社会，人为的大动干戈标新立异，随意编造历史、拆组学科，以为穷一己之力，可以颠倒乾坤、扭转历史、改造人类，实在是造成了很大灾难，直到今天，所谓的「重写历史」等等，仍然是很蛊惑人心的口号。

    凡是需要长期积累，化苦功夫，辛勤耕耘才能有所收获的领域，例如学术、教育，靠一哄而起的人造的精神泡沫，除了生产那些有破坏性的闹剧，遗笑后人，是绝无可能产生有价值的学术，和培养出有品味、有关怀的人才的。在这个意义上，仔细品味哈佛校长选择的那句铭文：「人是什么，我们应当注意他」，也许能嚼出个中三昧，对那种人为的盲目自信有所反思，对我们百年来的学风有所检讨。

    我希望，了解「人是什么，我们应当注意他」的含义，能够成为我们反思学风以及教育、学术方向的一个准则。如何治学，说到头，是如何做人的问题。由如何做人，而及如何治学；由如何治学，又及如何育人、如何面对社会。近现代的中国，在这方面已经形成了一个负面的连环套。社会流行的教育理念注重知识和技能；教育和学术界的学风急功近利、浮夸空疏；育人的理想已经被消费主义潮流扭曲成个人主义的专家人格，这便是如何做人；至於，人是什么，几乎极少有人再会问了，人们懒得关怀这种看不出效益的问题。可以说，人是什么，如何做人，如何治学，如何育人这个序列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出了不少的问题。

    就学校和教育领域而言，这或许可以解释为什么在中国大学生犯罪日益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为什么我们时不时地听到大学和研究院的教授、专家干出抄袭剽窃的勾当，在欧洲或美国的大学里，这是不可饶恕的过失，是要被永远开除出学术界的。这些人并不缺少知识，有的据说可以算得上满腹经纶，可是他们的知识对他们的人格了无作用。有知识的人也可能是缺德的人，也可以干坏事，甚至，因为他有知识，他能比普通人干得更精致、更阴损。可见，无论知识水平有多高，人生的功课是不可替代的，如何做人，这一关总是要过的。这就是人文学的意义，也是教育的最基本的功能。

    要转变我们的社会，要健康我们的学风，要使我们的教育源源不断地培养优秀杰出的人才，我们必须从如何做人开始，必须从「人是什么」的「三省吾身」开始。很遗憾，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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